※建議先看過〈舞會〉上、下

 


  夏碎跟她告白,說,給他一個追求她的機會。

  這讓顧呈予的腦袋足足暈了三天,生平第一次讀不下術法書。

  若是其他人……她也許不會想那麼久,但那是藥師寺夏碎、她高一就認識的學弟,她甚至一度作了他的替身,那是她心疼著的人。

  他為什麼會喜歡上自己?這大概是她翻遍參考書也得不到解答的問題。

  「呈予,我們相處的方式不會改變。」舞會後他送她回房,見她慌亂到差點被房裡書堆掩埋,夏碎施咒救下她,溫和地笑了。

  「慢慢來就可以了,我很有耐心的。」

  之後……他的態度似乎真的如常,但這麼說也不正確,自從那一晚過後,她開始察覺夏碎給予微笑的不同之處,以前沒發覺,還以為夏碎也會對其他人這樣笑,現在一知道,就什麼都不對勁了。

  原來那種微笑就是親暱。

  原來那種眼神就是戀慕。

  原來那種舉止就是渴望。

  她依著原本的情形與他相處,才發現他的態度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有所不同。

  「呈予,一起走吧?我記得今天拉尼亞會進新書。」

  偶爾他會在教室外等她下課,通常他們會聊咒術或法陣,可以聊到走出書店再去吃個午飯都還沒停歇,接著他才去上課。等她察覺之際,夏碎跑來大學部接她離開已經變成常態了。

  「其實你們在交往了對吧?」

  露安某天表情認真地問,等她有些尷尬地否認後,眉毛挑得老高地道:「雖然妳說沒有,看樣子也只是時間的問題。你知道他這樣來找你已經嚇跑那個誰誰誰還有誰誰誰了嗎?」

  什麼嚇跑誰誰誰?她問,露安揮揮手表示不重要,畢竟藥師寺夏碎的舉動跟宣示主權沒兩樣,現在班上同學直接將他倆視作一對。

  「而且他來接妳時,妳看起來也蠻高興的。」友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這麼說,「我猜是因為術法的關係啦,不過那不要緊,反正大家決定順其自然。」

  --於是在夏碎一身襯衫加牛仔褲,回頭率百分百地靠在門邊等她下課時,她抓著他狼狽逃離背後那些過於溫暖的目光。

  「呈予?怎麼了?」

  「沒、沒事。」她喘了喘,順過氣道:「先去熱帶餐廳吧,千冬歲好像有事要在午餐時討論,喵喵說他找了一堆資料。」

  走到餐廳,等大家差不多都到齊了,千冬歲拿出厚厚一疊計畫書,將上面薄薄幾張紙交給他們。

  「漾漾,之前幾次承蒙你跟學姊作東,這次暑假換我來吧,雪野一族的分家最近剛好要辦祭典。」說著,視線瞄過特定人士,忍不住多加了句:「那是很遠的分家,對本家的事情不是那麼清楚。」

  接過來一看,都是旅館附近的觀光景點,像是祭典與花火大會,感覺就很熱鬧。

  「人家想穿浴衣。」喵喵立刻舉手表達意見:「上次學園祭穿過後就對那些衣服很有興趣了,還有和服。」

  「邀請小弟老大怎麼可能不去!眼鏡仔,給西瑞大爺我準備一台霸氣的飛機!最好是方圓百里內都可以看到狙擊目標的那種!」

  「你給我自己飛過去!」

  「那些也是嗎?」喵喵好奇伸手,千冬歲連忙將整疊計畫書抱在懷裡,激烈否認:「不是,這只是我的一點小筆記!」

  小筆記?那起碼有字典那麼厚。

  但面對眾人的困惑,千冬歲只是無比鎮定地推了推眼鏡,計畫書在他手中直接消失,事情就這麼定下。

 

  一個月後,大夥應千冬歲的邀約坐上前往日本的飛機。莉莉亞跟喵喵她們決定自行前往,但也有人沒搭過飛機,被漾漾邀約的水妖精兄弟檔說想試試,便跟他們一道前往。

  根據千冬歲分給大家的機票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
  飛機還沒起飛,她努力把自己的隨身行李推入頭頂上方的行李艙,手卻搆不到卡栓,突然身後伸出一隻手,輕鬆將它闔上。

  「啊,謝謝。」

  她鬆了口氣,轉身卻發覺對方靠得極近,夏碎正好含笑低頭──她狠狠往後一彈,直接卡在椅子與他整個人之間,動彈不得。

  「所以,」夏碎傾身在她耳邊低語,雙手擱在她兩旁的椅子上,他們的位置偏後方,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舉動,「妳現在終於意識到我了。」

  她頓時想把自己的頭放到飛機外面冷卻,不、也許等飛機起飛至三萬呎高空後比較有冷卻效果──結果夏碎慢條斯理地在她旁邊坐下,心情極好地朝她笑了。

  精神緊繃地撐了一個多小時的航程,一路上她逃命似地抓著行李緊緊跟在庚旁邊。好不容易搭車來到一棟古色古香的日式旅館,服務人員領著她們來到兩個大房間,晚上是睡通鋪,鋪上床墊棉被一拉就能睡了,倒也方便。

  莉莉亞將行李放到房間角落,四下打量,「就一般人的等級來說,還、還不錯啦。」

  「莉莉亞是第一次出來跟我們過夜對吧?」喵喵揚起很可愛的笑容,「等一下吃過晚飯泡完溫泉我們來玩,我看到這裡有桌球室喔!」

  溫泉很舒服,泡過以後感覺整個人都懶洋洋的,抒解不少旅行中的疲憊。她晚了一點才離開女湯,依著喵喵說的地點,穿著旅館提供的簡單浴衣走向桌球室,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就已聽見人聲。

  「男生已經在裡面打乒乓球了?好像很熱鬧呢。」攏了攏仍有些水氣的髮,庚笑著準備推開門。

  「西瑞你這樣打我們都沒有球了啊!」

  薄薄門板透出漾漾的慘叫聲,夾雜著西瑞吆喝的聲音,連她們在門外都覺得戰況激烈。

  「你這傢伙就不能好好打?還是你連控制力道這點小事都做不到?」

  千冬歲嘲諷,雷多的聲音接著響起:「我有帶自己雕的大理石石球!漾漾你等一下,我馬上把它雕成桌球,保證不會壞掉!」

  「雷多你帶那個作什麼?難怪工作人員說你的行李超重。」

  「搞不好在這裡會有新的創作靈感啊,我連工具箱都帶來了!雅多你快看西瑞的頭──」

  「滾!」

  大概是雷多與西瑞打起來了,因為千冬歲低吼著要他們收斂點,結果沒多久就加入戰局,整個變成大混戰。

  她冷靜地與庚互視一眼,同時達成共識。

  「……我們還是回房間吧。」

  「人家想看學長打桌球。」喵喵有些不捨地頻頻往裡看,「庚庚,我等一下再回去。」

  「那我們在房間等妳。」

  結果等她們說說笑笑走回房間,還沒鋪好床呢,喵喵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。

  「他們打完了,而且學長不知道在哪裡,人不在。」

  「怎麼,妳喜歡黑袍?」莉莉亞忍不住問。

  「嗯,我喜歡學長!」

  其實大概沒人不知道,但喵喵還是表達了她喜歡學長的強烈心情,在其他人的注目下害羞地道:「學長很帥氣嘛……又很強,人又好。」

  「我知道,喜歡上黑袍也是理所當然。」莉莉亞點點頭,「強者總是受人景仰,總有一天我也會達到那樣的高度!」

  「莉莉亞一定可以的。」喵喵抱著莉莉亞的手臂搖了搖,表達她對友人的支持,接著揚起過份期待的笑容,「所以莉莉亞呢?妳最近跟萊恩的情況怎麼樣?」

  「什……為什麼要突然提起他!」莉莉亞脹紅臉,猛地掙脫喵喵站起來,「我跟他又沒有關係!」

  喵喵有些無辜地道:「欸──上次萊恩不是還特別買了妳喜歡的飯糰口味嗎?」

  「為什麼妳會知道這件事!」

  「因為那個時候我跟呈予、庚庚去買東西,結果看到萊恩在飯糰店猶豫很久,對吧?」

  喵喵轉頭向兩位學姊尋求支持,呈予尷尬地點了頭,庚微笑著多補一句:「他還問老闆有沒有口味偏酸的飯糰。」

  「那是他剛好想找人一起吃飯糰!」

  像是踩到了什麼痛處,莉莉亞用力否定,有些悲憤地尖叫。

  「反正那傢伙只喜歡飯糰而已!」

 

  「哎,看來女生們都還沒睡呢。」

  與夏碎、伊多聯手壓下桌球室的混亂,趕人回房的阿斯利安瞄了眼隔壁還亮著的燈光,依稀聽到她們熱烈地談論飯糰的喜好,「既然如此,我們也來聊天吧。」

  「聊什麼聊!這種時候就要玩枕頭大戰!」

  西瑞一腳踩上堆疊起來的棉被,抓起兩個枕頭當作武器揮舞,「剛才本大爺還沒打夠!不管你是誰,贏了我再說──」

  兩個枕頭快狠準地砸上西瑞的臉,強勁力道直讓他往後翻去。

  「……我說,我們來聊個天吧。」阿斯利安露出燦爛微笑,讓原本想發難的西瑞頓時閉了嘴。

  「你想聊什麼?」

  見還有點時間,冰炎乾脆打開冰箱拿出飲料,戳了吸管就啜飲起來。

  「就聊我們彼此喜歡的女性類型吧,冰炎你喜歡哪種?」

  阿斯利安盤起腿,滿意地看到瞬間中槍的學弟頓時嗆咳,只能用那雙銳利紅瞳拼命瞪他。

  「我要說!我喜歡跟我有著相同審美觀的人!」雷多不落人後地舉起手,然後雅多瞬間變臉,「那種奇怪眼光的人我才不想看到兩個!」

  「就跟你說那一點都不奇怪!你看看西瑞這顆頭──」

  「你對我這顆頭有意見嗎!」一把拍掉指過來的手,西瑞挽起袖子準備幹架,「好啊,今天就來分出個勝負!」

  「西瑞,你喜歡的女生類型是什麼?」

  漾漾連忙跳出來轉移注意力,西瑞倒真停了一下,接著挺起胸很了不起的說著:「老子天涯孤獨一匹狼志在四方!什麼喜歡的類型,不需要!」

  「萊恩呢?」推開準備光棍一輩子的學弟,阿斯利安繼續問下去。

  一頭亂髮底下的那顆腦袋想了很久,「有點肉的好。」

  「最好還要能做很多種口味的飯糰是吧。」千冬歲淡定補充。

  「為什麼?你喜歡吃飯糰?」雷多提出很單純的疑問,換來萊恩連連點頭後,雷多沉吟道:「那這樣我是不是該選會作漂亮藝術品的……」

  「夏碎,你喜歡的類型是?」沒理會雷多的自言自語,阿斯利安勾起微笑問著下一個人。

  盯著對方的微笑,夏碎瞇起眼,兩人的視線角力了會兒,室內頓時陷入詭異寂靜。他知道阿斯利安可能打著某個主意,只是看他要不要接招罷了──在這麼多人面前,坦承他對呈予的心意。

  「……黑長髮黑眼,大約一百五十五公分左右的人類女性,比我大一歲。」夏碎沉默片刻,決定奉陪阿斯利安的問題。事到如今,他早已學會不要放過任何宣示主權的機會,以免呈予身邊又出現哪個不長眼的傢伙,更何況──他想起那個吻──呈予已經知道了。「擅長咒術及法陣,擁有自己的興趣,碰到喜歡的事情行動力很高……有時又很遲鈍。」

  「等等,」雷多抓抓頭,盤起手有些困惑,「這條件聽起來非常具體。」

  雅多也微覺奇怪,「黑髮黑眼,身材嬌小的人類女性?這像是……」

  隔壁女孩子的房中,就有一位剛好是黑髮黑眼還身高未滿一百六。

  跟雅多想到相同人選,雷多亮了眼睛叫道:「正好,我記得同行有個女孩子,她不是你跟冰炎殿下的朋友嗎?好像也挺擅長術法的,她就符合你的標準……呃?」察覺不對勁之處,雷多頓住,腦袋一時沒轉過來。

  「不是那位女孩子符合他的標準,而是他的標準就是依那個女孩子定的。」伊多精準地點出事實。

  「是的。」面對眾人目光,夏碎僅是大方地微微一笑:「她是我的心上人。」

 

  「男生房間是怎麼回事啊……突然好大聲。」

  聽到隔壁傳來喧鬧鼓譟,還夾雜著「哦哦哦哦!真的假的!」「告白!告白!」的起鬨聲音,喵喵有些好奇,隨即將之撇到一旁,興致勃勃地繼續逼問下一個人。

  「呈予,換妳了。」

  趴在棉被上,手撐著雙頰,小學妹的微笑很甜蜜,她卻覺得危險逼近。

  「因為是呈予,所以我換個題目好了。」喵喵決定用另外一種方式發問:「有沒有在意的人?」

  她鬆了口氣,還以為喵喵會問更困難的問題。

  「有呀。」準備扳著指頭算,庚卻微笑地握住她的手,「家人不算喔。」

  她搔搔頰,家人不算的話,最近在意的人是……

  「輔長。」

  「提爾輔長?」喵喵的表情像是被鬼打到,莉莉亞一臉難以置信,連庚都忘記微笑,「為什麼?」

  「最近他在病人身上繡花的次數變多了,我在保健室常常接到投訴。」

  有些困擾地盤起手,原本她可以專心在醫療術法上,卻屢屢因為此事打斷。

  「庚庚,什麼時候才會是呈予的一大步呢……」「快了,一定有人可以讓她邁出那步的。」

  喵喵靠在庚的肩頭說著她無法理解的話,庚還輕拍喵喵的頭安慰。

  「還有……夏碎。」遲疑了下,最後學弟的名字還是脫口而出。

  「夏碎學長忘記還妳咒術書嗎?」喵喵沒精打采地道。

  「不,他向我……告白。」

  臉頰熱燙,聲音細若蚊蚋,她臊著臉低下頭,她們卻毫無聲音,靜得連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。又過了一會兒,她忍不住抬首──喵喵跟莉莉亞不用說,連庚都睜圓了美麗的眼。

  「夏碎學長什麼時候開口的?」沒幾秒喵喵就回過神,湊過來非常有興趣地問:「是前幾天嗎?」

  「我比較好奇他是怎麼告白的。」庚點了點臉頰,狀似思索,「要讓妳知道,說不定是一個超級大直球吧?」

  驀地,她想起那個吻。

  「呈予,妳竟然臉紅了!」

  喵喵像是發現新大陸,與庚一左一右逼近;莉莉亞躲到旁邊,決定離找到新目標的兩人遠一點。她被她們逼到角落,結結巴巴地試圖轉移話題拖延時間。拜託誰都好,誰來讓她脫離眼下這種處境──

  「呈予。」

  紙門被微微推開,身著浴衣的夏碎朝她招手,「要去外面走一走嗎?」

  她不確定夏碎是來解救她還是將她推入大坑的,喵喵眼睛發亮,偷偷笑著用手肘撞了撞庚。

  狼狽地拉上紙門,將學妹過份閃亮的目光關在裡面,另一房的臥舖卻傳來巨響,簡直像拆房子似的,「他們在作什麼?」

  「玩枕頭大戰。」彷彿覺得頗有趣,夏碎向她解釋。西瑞單方面地跟雷多吵起來,枕頭扔沒幾個就開戰了,被波及的千冬歲抓著萊恩加入戰局,覺得聊完天的阿斯利安看起來頗滿意。就他離開前的情況,只剩伊多跟冰炎還沒加入。

  「陪我走一走吧。」

  夏碎的目光很溫和,卻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味道。她冷靜下來,停住腳步,看著他的臉像是在搜尋什麼。

 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,夏碎首先敗下陣來。

  「果然是呈予呢。」他苦笑,「沒事的,就只是在附近走一走而已。」

 

  他們靜靜穿過長廊直至中庭,欣賞著庭園的山石白砂與天空的夜月。廊上燭火的影子深了,涼意微起,遠遠房間裡的喧嘩逐漸低了下去。

  「今晚的月色很美。」

  許久之後,夏碎終於開口。的確,是個令人想要抬頭仰望的月夜,但她不認為夏碎特地找她出來就是為了看月亮。微微偏頭,她跟夏碎的身高差讓她毫不費力地就與他的目光接觸--不對。

  夏碎凝視著她。

  嘴邊的微笑,眼底盛滿的情感……那是她最近才知道的,他沒有明說、甚至是他人也無法得到的溫柔與戀慕。

  也許,夏碎從頭到尾看的都不是月亮。

  她突然發現,夏碎以各種方式一點點地蠶食她身邊的位置,等她作出決定。

  「……夏碎。」

  「嗯?」

  身邊黑髮少年唇畔含笑,傾身細聽,彷彿對他來說,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非常重要的。

  「露安說你之前來大學部接我,是為了嚇跑我同學?」

  少年原本的優雅從容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尷尬的面容。夏碎輕咳一聲,有些不好意思地摀住下半臉孔,聲音悶悶地吐出:「我也會……擔心,我擔心告白後被妳疏遠,或是無法回到過去相處的情況。」

  他原本打算讓呈予慢慢陷落。

  他知道有情敵,但對方一出現,自己的反應比預想中來得大。舞會上,嫉妒與在意的情緒幾乎席捲了他的理智,他嫉妒對方能與她一同上課、嫉妒對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、嫉妒他們一同討論,以及她沒有防範地接受對方多次詢問課業。

  可是,呈予表示他不一樣。

  胸口盪起的感情幾乎要滿溢而出,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她──在還沒有告白的情況下。呈予的唇柔軟而溫熱,他差一點就要將她壓在亭柱上加深那個吻,順從內心渴望更為深入地去汲取她的氣息。

  吻了對方才告白,他不後悔,當天晚上他卻一夜無眠。

  「你順序反了吧。」

  聽到他當晚行為,冰炎先是吃驚地瞪著他,最後才吐出這句話,「她沒給你一巴掌?」

  「你覺得呈予會甩人巴掌?」

  冰炎啞口,最後才道:「你竟然沒被她用咒術痛打。」

  話雖這麼說,他們甚至無法想像呈予痛打追求者的畫面,夏碎試著回想以前她碰到追求者的反應──膽小一點遠遠觀望的她察覺不出來;主動一點的……她還是察覺不出來(提爾曾表示他看得很急);想直接告白的還沒開口就被他作掉;一看就心存不良居心叵測的傢伙,冰炎好像也順手處理過幾個。

  「她大概是傻住了。」想著當時情況,夏碎笑得有些無奈。

  那時呈予比較想逃跑,他猜,夜晚她能夠信任地與他單獨待在亭子裡,他想的卻不只是這樣,他想要的不只是她的『信任』。

  他想要更多……更多。

  「夏碎,為什麼你會喜歡我?」

  這個困惑她許久的問題,如今終於脫口。

  「我並沒有作出什麼……特別的事,就算我曾經作你的替身,也早就──」說著,她神色一僵。

  「不是那樣的。」

  一把抓住她的手,強迫她看著自己,夏碎認真地道:「早在更久以前,我就已經喜歡上妳了。」

 

 

  「漾漾,我想要那個娃娃!」

  指著攤販最上面的貓咪玩偶,喵喵顯得很開心,褚冥漾有些不太熟練地拿著店家提供的玩具槍努力瞄準,沒多久就傳來喵喵的歡呼聲。

  隔天的祭典從傍晚開始,千冬歲不知打哪準備了他們外出用的浴衣,腰帶髮飾團扇等等一應俱全。大家決定各自分開行動,西瑞跟雷多似乎是打算一攤攤吃過去,漾漾被喵喵拖去玩小遊戲,庚則是在手工飾品攤位前面駐足良久。

  頭髮高高地挽在後面,拎著小袋,她穿梭在人群中,很有興趣地一攤攤逛了過去。沒多久,她就跟喵喵她們走散了,只剩下她一人。

  其實她不是很在意,逕自爬上石階,慢慢走到較高處的土坡。下方人潮川流不息,熱鬧攤販的燈光將黑夜映得閃爍。

  視線中,有個人影登上階梯,他沒有走近,登到最後一階就停住腳步。

  「原來妳在這裡。」少年的聲音隱忍著,似乎鬆了口氣,「我以為妳離開了……我看到很多人,但是都沒找到妳。」

  「我只是走累了,想休息一下。」

  她坐在石椅上,這裡的微弱燈光使得視線不甚明朗,但她還是知道對方正注視著自己。

  「我最近一直想到你,夏碎。」她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他聽。

  「想著你說過的話,還有以前的事。」

  想著,夏碎遞給她的那條髮繩。

  想著,夏碎求她解開替身術法的時候。

  「其實,我還不太了解……喜歡上一個人,就會想要交往嗎?」

  對於這種情感,雖然還有些懵懵懂懂的,但是,她想試著回應。

  「也許我的感情無法立刻追上你。」

  「如果,你可以接受這樣的我……」

  「顧呈予。」

 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,對方僅是輕聲喚著,掌心朝上向她伸出手。

  他的手很大,修長、有力,上面佈滿薄繭。

  這不是一個邀請,而是諾言。

  伸出手後,她必將與他共享喜樂,承擔風雨。她有這樣的能力嗎?也或許,她可以在相處的過程中學習。就術法層面來說,她已算得上是專研頗深了;但戀愛方面卻宛若初學者,正要跌跌撞撞地踏出第一步。

  鼓起勇氣,她終於向前走出幾步,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上。

 

  將那隻柔軟的手納入掌心,夏碎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息。

  她走向他了。

 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,心底又滿足又渴望,又像是懸宕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,穩穩地在胸腔中跳動著。

  這件事幾乎不像真的。

  「……你流汗了。」

  呈予走到亮光處,眼前所見光景卻讓她愣住──夏碎像是剛與誰對戰完,或是跑完百米,額邊黑髮略為凌亂,汗水從頰邊滑落,衣襟一下子就被濡濕了深色印子。

  她記得她有帶手帕……原想抽手去拿,夏碎卻緊握著她的手不肯放開,只得用另一手拿出隨身小袋,困難地找出手帕遞去讓他擦擦。夏碎僅是握住她的手,臉上表情像是還弄不清楚她要作什麼,有點回不過神。

  遲疑了會兒,她握著手帕,墊腳伸手替他拭去頰邊汗水。手帕輕沾,夏碎盯著她的動作,表情空白了一秒。

  她覺得這動作應該沒有奇怪到哪裡去,夏碎卻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開關,那雙紫眸變得深沉,他猛地擒住她手腕,低頭吻她。

  ……那跟最初蜻蜓點水般的親吻完全不同。

  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,夏碎已經攻城掠地,她只感到柔軟物體侵入口腔,輕輕擦過舌頭。

  為著那個奇妙的觸感,他顫了一下,也不去管那手帕,只是伸手弄散了她的髮,輕撫她的後頸,壓著她迎向自己。

  啃咬唇瓣,他恣意吮吸著她退縮舌尖,熟悉香氣以及更深一層的甜美,讓他的吻更具掠奪性。將她整個人擁在懷中,她喉間發出小獸般的驚慌嗚咽,一聲聲地像是搔在他的心上。

  「嗚……」

  她仰頭承受這個深吻,直到肺部空氣耗盡,試著推開他想呼吸新鮮空氣,夏碎卻沒給她離開的機會,緊緊追了上來,逗弄、吸吮、交纏、品嘗,她只是吞進了更多他的氣息,從裡到外滿滿地。

  其實遠遠不夠,夏碎氣息不穩地想,這個吻非但沒有止渴,反而讓內心的渴求擴大了,但他還是及時抽離──在自己無法控制之前。已經有些暈的呈予半軟倒在他懷裡,呼吸急促地抓著他胸前衣衫作為支撐。

  「你怎麼……」

  她喘息,斷斷續續地問,夏碎仍意猶未盡地啄吻著她的唇瓣,即使那已經被他吻得有些腫了。

  「妳剛才……那樣看著我。」

  怎樣看著?她不懂,夏碎耳際卻浮起暗紅,稍稍撇過頭去。

 

  待平復氣息之後,夏碎才稍稍整理過兩人儀容,牽著她走回祭典。她有些害臊有些不習慣,卻仍回握那隻手。

  「你們跑去哪?要放煙火了,千冬歲跟伊多說發現一個好地點。」

  找到人的冰炎提醒他們注意時間,沒對兩人交握的手多說什麼,倒是看到她時愣了一下。

  「妳是掉進山溝裡?」

  見冰炎視線落在自己身上,呈予想起剛才夏碎弄散了她的髮,浴衣也有些皺……熱度湧上,雙頰不受控制地染了紅暈,她幾乎要當場挖個沙坑將自己就地掩埋。

  冰炎有些不解,詢問自家搭檔道:「夏碎,你沒給她治傷?」

  「治傷?」夏碎原本還挺鎮定的反問,直到冰炎相當沒神經地指著呈予的嘴巴:「這不是都腫起來了?是臉被撞到,嘴巴才會有點內出血吧。」

  夏碎沉默幾秒,極為淡定地道:「……那是我弄的。」

  「你帶她去撞壁幹嘛?」冰炎完全無法理解。

  呈予幾乎要把自己縮成蝦子狀了。夏碎撫額,只得低聲向搭檔解釋情況。

  「總之,他們還等著我們過去會合。」

  雖然回話毫無關係,冰炎的回答還算鎮定,表情也維持著原來的表情……但身為他的搭檔,夏碎大概猜得出來對方正在努力控制臉上溫度,作弊地放出了冰系能力降溫。

  他跟呈予的手仍緊緊交握,她偷偷瞄了自己一眼,接著有些尷尬地垂下頭,雙頰仍是紅通通地,還不自覺地抿抿唇。

  ……嗯,連他也覺得周遭的溫度有些高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201810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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