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、她早該這麼做了,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年。

  帶著微微的快意,趁著女兒不在一口氣將那些沒有用的書籍全部扔掉。紅樓夢?老殘遊記?就是太寵女兒,都這麼大了還故意跟她唱反調,那些閒書對將來有什麼用?

  至於她的電腦……網路那麼危險,網友啊殺人什麼的就是網路害的,不需要。手機也給扔了,又不是什麼優秀的朋友,幹嘛保持聯絡?

  果然,雖然女兒最初時哭鬧了一下,但時間一久不都沒事了嗎?時間會帶走一切,朋友、書籍什麼的都不會留下,家人才是一切,擁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。

  瞧,現在女兒不就溫順又聽話嗎?早睡早起,不上網不用手機跟人聊天浪費時間,每天從早到晚認認真真地坐在書桌前讀書,真是乖孩子。

  唉……若能再早一些丟掉那些東西,說不定女兒就能考上北一女、台大,接著還能出國念哈佛吧?

  「妳要成為更優秀的人!」

  她一直這麼告訴女兒,不過女兒本來就很優秀了。若非國中時交了壞朋友帶她看起小說漫畫,之後也不至於如此。

  但現在女兒已經痛改前非、大徹大悟了,一切都還來得及,幸虧她從來沒放棄將女兒拉回正途,而是用滿滿的母愛去包容她的各種行為。

  她溫柔地擁著女兒:「看,媽媽多疼妳……我一直相信妳會回頭。」

  麻煩的是,雖然最近女兒乖巧又聽話,卻開始喜歡吃生肉,她有次半夜起床還看到女兒抓著冰箱裡猶帶血的生肉狼吞虎嚥。

  「妳怎麼會變成這樣?我記得我沒這樣教導過妳!」她急急怒罵,想從女兒臉上看出些許端倪。

  「啊、該不會妳又開始看起那些電視或小說漫畫?從漫畫還是哪邊學來的吧!」

  「還是爸爸?就跟妳說過妳爸沒什麼教養不要學,難得妳最近比較乖,為什麼又變成那樣了呢?妳不知道媽媽每天都睡不著煩惱妳的事嗎?」

  女兒沒有回話,以奇怪的眼神回望她,突然嘎嘎嘎地裂嘴笑起來。在她的驚恐的注視下,女兒的嘴越裂越大,最後整個裂到腦後,半顆頭顱就被這麼撕扯開來,餘下的軀體軟倒在地,裡頭爬出一隻全身黑漆的怪物。

  「鬼!你殺了我的女兒!」她哭泣大喊,「難怪她會開始吃生肉!還我那乖巧可愛的女兒!」

  那頭黑漆的怪物把頭彎過來,大大的嘴像是能把她吞下去:「欸、妳這樣說就不對了,我不過是佔據了一個空殼子罷,怎麼能夠說是殺呢?」

  「我看到這個人的時候,這個殼子根本沒有靈魂喲,大概是早就消失了吧。」

  「原本想佔據這個軀殼裝成人類,好吃掉你們一家人的。但是不知道為什麼,這個軀殼--還是臭皮囊?一直抵抗著,害我不能下手,只能從這具身體裡獲得血肉。」鬼怪指了指丟棄在地上的軀殼,裡頭空空的,什麼都沒有,「不過這血肉太少,還要裝成妳心目中的女兒模樣,太累了,鬼也不想幹啦!」

  「你騙我!還我女兒來!」 她抱著那具少了半顆頭的屍體哭嚎。

  「嘛、妳若只是希望有個跟妳心目中一模一樣的女兒,妳乾脆對著那句軀殼從嘴巴吹進去一口氣吧?說不定她就會活過來,還跟妳有著同樣的思維模式呢!」黑色的鬼又嘎嘎笑了幾聲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。

  人死不能復生……這一點她是知道的。

  她抱著女兒的屍體垂淚,卻猛然想到一件事。 她還有第二個女兒啊!

  轉頭,小女兒正好打開房門探出頭來,一對上她的眼,便驚慌地縮回房間去。

  抹去淚,她走到小女兒房間門前,握住把手扭轉。

   ……上鎖了。

  「乖女兒,快開門啊。」她輕聲叫喚,但裡頭仍然沒有動作,她忍不住大聲起來,碰碰碰地用力敲門。

  「我叫妳開門!妳要多出來與我互動才對,不要逼我把妳的門拆掉!」

  但門還是沒打開。

  她用力上下搖晃門鎖,喀噠喀噠的聲音直響,指甲跟著抓門,擦刮門板的聲音極為刺耳。

  「乖女兒,不要擔心,媽咪會永遠支持著妳……所以快快打開門,讓我對妳的嘴吹小小的一口氣……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20140909

寫於2011,改於2014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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