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軍交陣。

  數不清是第幾次的攻擊,必得在最近一兩場就分出勝負,否則戰事繼續拖延下去對我方也不利。我登上城樓眺著遠方的林子,捷克昨夜就已領著一隊法師出發,算算時間也該到了。

  一位綁著馬尾的男人站在我旁邊,一手按在劍柄上,神色冷酷地俯瞰著敵軍。我想起前幾次抵禦敵軍攻擊時曾看過他,解決對手的速度之快,可稱得上是高手了。巴特說他曾是聖族的高階聖軍,不過目前僅是作為自由傭兵在各地間遊蕩。  

  「敵方有法師!預備第二陣勢!」

  後方法師組成魔法陣網,弓手上前拉弦,只等一聲令下就射出箭矢。法術與箭矢在戰場空中交錯,偶有那沒被擊落的法術炸毀了部分城牆。

  伴隨著底下的吶喊聲,一個火球直直朝我們飛來。

  「小心!」

  我只來得及一腳踹開最近的人,見法術就要砸到身上,情急之下雙手握劍一把揮出去,將那顆火球打得老遠──魔法在敵方上空爆炸──綁著馬尾的男人瞪圓了眼,登時大笑,原本冷酷的神色融解得連點渣都不剩。

  「妳的劍,沒問題嗎?」

  他指了指我剛才拿來當棒棍的長劍,我連忙偷著空檔檢查,幸虧沒什麼大礙。

  「沒事。」我搖頭「還好我有從法師那裡拿到幾張抗魔卷軸……不然長劍就變短刀了。」

  綁著白色馬尾的獨眼男人咳笑了幾聲,打量我幾眼後又道:「喂、妳是哪團的傭兵?」

  「我……小心後面!」

  他快速迴身打掉射擊而來的箭矢,保持著那悠哉悠哉的態度笑著問我:「介紹一下吧,妳都這麼有趣了,我想妳所待的傭兵團應該也不賴才對。」

  ……這位先生,我們還在戰場上吧。

  我奮力擊下數枝箭羽,但他一整個從容不迫地邊出劍防禦邊問我──有那麼幾秒我真希望敵方法師投擲落石術塞住他的嘴。

  敵方見一時攻不下,稍稍緩了攻勢,男人踩上城牆眺望敵方的退路,滿意的點點頭後又俐落跳下,不死心地問我。

  「既然戰鬥暫時告一段落,可以告訴我妳所待的傭兵團了吧?,妳的團長是誰?」

  「團長的團長?」聽到我們的對話後,隸屬我旗下的傭兵──奇麗雅顯得有點困惑,她歪著頭指指我,「她就是我們的團長啊,芙蕾妮爾團長。」

  「團長?」男人有些訝異,「妳?」

  「我。」點點頭,坦然迎接他的目光。

  「哈哈!」男人大笑起來,「那正好,讓我入團吧!叫我伊迪倫就行了。」

  「芙蕾妮爾,行者團長。」我正式跟他握了握手,「雖然很想立刻讓你簽下傭兵契約書,但還是先等我們擊退嗜血組織吧。」

  眼一瞥,城外敵軍隊伍集結後試圖再度攻擊。

  伊迪倫又笑了──說實在光看外表還不知道他愛笑的程度跟傑洛德有得拼──舉起他的配劍與我的武器敲了敲,雙劍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  「求之不得!」

  暫時與伊迪倫分開後,我奔下城牆,想和自家軍師討論接下來敵軍的走向。沿路上看到幾名獸族士兵處理侵入城裡的零星盜賊,看來還是沒能完全防守住。

  「傑洛德?」

  我邊喊邊找,卻在繞過一個轉角後看到他動作俐落地放倒一名侵入的敵軍,還很自然地甩了甩劍上的血水,這才抬頭回應我:「怎麼了?」

  「……我原本以為你在後方幫忙指揮。」那兩具屍體的傷口幾乎都是致命處,我猜大概是侵入後看到傑洛德落單就挑來當下手對象,沒想到區區一名軍師硬得崩掉他們滿嘴牙──嗯,連命都送掉了。

  「放心,該說的都說了,那些士兵要是沒做到也不用混啦。」見我還盯著那幾個屍體,他聳聳肩,滿面笑容地道:「剛好練練身手。」

  讓幾個士兵搬開屍體,傑洛德陪我走回城樓。

  「怎麼,妳在擔心?」

  「嗯、敵軍退得太快了。下一波的攻擊,會更強吧。」

  城牆上的火把燃燒,卻照亮不了前方的路,等等敵方會從哪裡進攻呢?北北東?或是另一邊的樹林?

  「放心,就算真來了,我們也已經準備好對策。」

  他拍拍我的盔甲──我這才注意到他身上根本不是軍師的服裝。

  「傑洛德,你身上這套盔甲是副官的吧?原本的副官在哪裡?」

  「哈哈,別在意這種小事啦!」  

  傑洛德擺擺手,但誰能不在意啊?難道副官被你做掉了嗎!

  「放心、我後來交給他另一項任務。」

  見我表情仍是有些古怪,他又道:「妳席捲戰場的傳說馬上就要開始,我怎麼能夠不去見證?喔喔、團長,沒想到我也能讓你露出這種表情。不過妳的眼神殺氣還不夠──如果能一站出去就嚇得敵方哭爹喊娘地不戰而降那就太棒了。」

  「……那已經不是人了吧。」

  我只覺得自己的眼神都要死掉了,結果自家軍師還興致勃勃地要我裝得冷酷些。

  「我可是很認真的呢。親愛的團長,現在感覺如何?還那麼擔心嗎?」

  直到傑洛德笑著這麼問,我才恍然大悟話底下的真意。

  「……不了。」我狠狠地摟他一下,「謝了,傑洛德。」

  「不客氣。」他笑得很開心,「讓指揮官放鬆心情也是我的工作之一,不管妳遇到幾次困難,我都會幫妳的。」

  又是另一波的襲擊。

  按照以往敵軍來襲的慣例,不少士兵都以為今天就這麼結束了──幸虧巴特隊長的嚴格要求,我與傑洛德亦不斷在城樓間巡視,這回他們的行蹤很快就被我方發現。

  但這回敵軍組成略有不同,一名衝在最前方的槍兵幾無人能擋下他。有了他的加入,原本四散逃開的盜賊團在他的指揮下集合起來,有制度地向我們進攻。他甩著長槍,如入無人之境地衝入我方軍隊,橫掃處無不血花四濺,死傷者眾。只長槍一個刺擊,我方士兵登時斃命。

  ──人稱血腥傭兵阿爾。

  「放箭!」

  巴特再度下令,站在戰鬥崗位的一排弓手立刻鬆弦,箭矢如雨點般落下,衝上來的幾列敵軍頓時缺了幾個口;隨後法師向前,在士兵後面投擲攻擊魔法。當戰場上敵我雙方戰得難分難捨,十數名敵軍離開僵局,竟架長梯順著爬了上來。

  我在城牆上推倒了幾個梯子,但即使爬上來的部份士兵從高處跌下摔死,敵軍還是前仆後繼地湧上。

  「傑洛德!我去下面支援!」一片混亂中我喊著軍師。

  「等等、我跟妳去!」

  「你留在這裡!」

  將傑洛德留在城牆上方,我衝下樓出了城門,避開朝我攻擊的敵軍一劍砍斷雲梯梯腳,他們因為重心不穩通通摔了下來──沒了工具,敵軍再也爬不上去。

  敵方步步進逼,我抽出雙劍砍傷一名離我最近的槍兵,重新與自家軍隊行成陣勢,至此敵我雙方再度碰上。

  「很好……通通來吧!」

  我輕聲道。

  戰場上的風向在改變。

  當城下的屍體堆疊成山,我軍逐漸趨於下風,阿爾踩著屍體、舉起長槍指向巴特──極具挑釁的姿勢。巴特不為所動,僅是拿出號角,深吸了口氣,吹出響徹戰場的長鳴。

  戰場上的人都因那聲號角震得耳膜發疼,樹林中卻發了聲尖銳吶喊,衝出兩隊人馬,將阿爾及其士兵圍了個結結實實。他們見苗頭不對,全軍整合試圖殺出一條血路,騎兵在前,眾兵在後,騎兵拉扯韁繩放馬狂奔意欲衝撞我方士兵,卻陷入法師們聯合施展的法術中。

  「這些可惡的──該死的法師!」

  阿爾詛咒,但前方被困、後方箭雨不斷落下,眼見旁邊的士兵逐漸減少,他提起長槍,踩過屍體,一個箭步來到護著法師們的士兵面前,一個長刺讓一名擋在捷克面前的士兵頓時送命。

  敵方像是找到了逃命缺口,踩過他們同伴的屍體化為銳箭攻擊法師,幸得法師前方尚有士兵保護,但對方人數眾多,不消時就要衝開那層人牆。

  「捷克!」我大吼,「當心旁邊!」

  戰場上過於吵雜,他沒有聽到,只是專心施法掩護戰士。但阿爾注意到了,他望過來的眼神中充滿殺意。

  快過來!我希望他能轉向我,別去攻擊捷克──但他挑釁地瞥了我一眼,看準我被人絆住趕不上,他瞄準捷克的喉頭,長槍高高地舉起。

  我也顧不得那麼多,硬生生受了敵方一劍,趁這空檔反手刺向對方咽喉,劍一抽就拔腿衝了過去。

  不行!絕對來不及!

  抽起地上染血長槍,我瞄準阿爾甩手擲了出去。幸虧他因此避了避拖延了幾秒,見他又對著捷克迎面刺出,我長劍一橫,穩穩架住那把長槍。

  「──阿爾,你的對手是我!」

 





Flaneur9.5. 

 

  鮮血。

  長槍鑽入盔甲縫隙捅入對方側腹,強大的力道讓槍尖直接穿透人體。

  慘叫。

  臨死前的哀號,從馬上摔下的騎兵就不再是騎兵,敵兵的眼中已泛上死氣,但仍試圖抵抗。他撇了撇嘴,弱者就該有弱者的模樣……於是他勁力一送,直接送他去見那勞什子的元素精靈去。聽說是他們的信仰呢,哈。

  屍體。

  阿爾滿意地嗅聞空氣中的新鮮血氣,那是幾個獸族士兵留下的。說實在這前哨站兵力不多,但手下副官蠢得可以,居然在這兒損失了大半兵力──竟還敢回來!想必是腦筋有些不清楚,於是他好心地用長槍幫他清了清腦袋,自己披甲上陣。

  阿爾知道那名獸族隊長,遠遠地就看到他在城牆上指揮著。踏過幾名獸族的屍體,他惡意地踩在上頭,將長槍遠遠地指向那名隊長。

  老頭子,快下來呀。

  他輕喃,像是毒蛇吐信。

  讓我殺了你。

  只惜對方毫無動搖……露出了他最厭惡的眼神,吹出的號角響徹戰場。他一凜,正要重整軍勢,林子後方卻殺出兩隊人馬,將他們團團包圍。

  阿爾咒罵,指揮己方騎兵向前衝出重圍,對方法師卻施法絆住馬匹,騎兵紛紛摔落,他不耐地踩過他們避開法術陷阱直接攻擊敵方法師,人群馬匹雜沓,留下被自家軍隊踏死的士兵。

  看準領頭專心施術的獸族法師,阿爾舉起長槍,臂上蓄積著滿滿的力道,只要殺了這個──他挑釁地瞥了出聲示警的士兵一眼,霎那間手起槍落。

  瞬時眼角有黑影飛掠,阿爾反射性避了避,頰邊頓時傳來熱辣觸感──他竟然沒躲過!

  怒火點燃,他狠狠刺出武器,長劍卻已穩穩地架住了他的攻勢。來者將法師護在身後,其餘敵兵正往這裡集結圍住他們。

  瞪著眼前的人,阿爾表情逐漸扭曲。

  「該死的……妳這該死的女人!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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