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這麼做,將眼前的景象彷彿拍照般喀擦一聲留在腦海裡,好,就是現在、當下、這一刻,我要記起來,沒有其他原因理由,就只是想試著留住眼前的畫面;最早大概可以追溯到我未滿十歲,父親與母親帶著我去兒童樂園,而小時候的我--天知道為什麼我會突然產生這個念頭,那時父母帶著我一步步地走下兒童樂園的階梯,是舊的還有著長長的水泥階梯的那座,於是我有意識地將眼前步下樓梯的景象『拍照』,成為我最早的記憶。

  為什麼會在這時想起來?

  溫熱液體從眼角流下淌過嘴角,我舔了口,腥氣漫入口腔,一陣作噁後我直接呸了出來。

  我還是討厭血,即使是這種時候也依然討厭。

  額際的傷好像不再那麼痛了,我在想究竟是因為麻木還是因為被折斷的手臂更疼些,折斷我手臂的那傢伙就站在旁邊,對著我身後的刀劍男士講話,我盯著它散發黑氣的鞋尖,猜想土壤會不會被黑氣腐蝕,也許不會?畢竟時空政府並沒有告訴我們這點。

  鮮血在我僅剩的視野裡逐漸滴成一個小漥,混合著泥土變成骯髒的紅,但這小漥裡養出來的魚依然是那麼漂漂亮亮的顏色,刀劍男士大概也是同樣的東西。

  我以為我已經差不多習慣疼痛了,但旁邊那傢伙一把抓起我的髮連帶牽扯傷處,我慘叫出聲,跌跌撞撞的依著他的姿勢轉身,面對我的刀劍男士、政府的刀劍男士;眼睛勉勉強強又睜開了些,疼痛傳來,但我還是能一眼就看出在場被綁住的刀劍男士中少了誰,習慣就是這樣,有些事情即使你再怎麼討厭,作了上千上百回還是能牢記於心。

  「怎麼,沒抓到?」

  看他們進進出出將本丸找了個徹底,我咳了幾聲,笑了,於是那傢伙--大概是溯行軍的隊長,語氣帶笑,道:「誰知道?也許早在半路被殺了,原本我們還想活捉的,真是可惜。」

  我正要再刺幾句,髭切的聲音傳來--真難得見他這副狼狽模樣,總是掛在肩頭的外套終於落了地,我還懷疑是用魔鬼氈黏著呢。

  「妳想就這麼逃跑?」

  他的聲音不再軟綿綿了,像是某種冰冷的東西在那副身軀底下沸騰--但那又與我何干?出聲的髭切被溯行軍一腳踹翻,我大笑,以前我當他們的審神者時從來沒敢這麼作。

  膝丸瞪著我的表情很可怕,那傢伙又笑了,滿意地道:「你們跟她的感情真的很差,對吧?」

  說著,他又一腳踢過來,正正踹中我的斷臂,我沒錯過膝丸那一瞬間夾帶著擔憂的複雜神情,但劇痛來得極快,我倒在地上痛得尖叫,反正我終究與他們的前主不同,沒什麼絕不吭聲的硬骨頭堅持,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、然後大笑、最後大哭,淚水模糊中我看到一期一振別過頭去不忍再看,最後我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難聽地大喊。

  「--他媽的我不幹了!」

  「妳馬上就可以不用作了,審神者大人……不對,是前任審神者大人,」那混蛋的聲音慢條斯理地,「我們要的,從頭到尾就只有刀劍男士。」
 

  所以我才討厭當審神者。

  我討厭鮮血。

  我也討厭血肉模糊的傷口,每次替他們手入後我都得吐個昏天黑地。

  我討厭替他們排解爭吵,我討厭還得處理他們的人際關係。

  我討厭小孩子,尤其是會哭的小孩子。

  我也討厭他們不會看人臉色,硬要抓我加入他們的酒會,又笑又鬧讓我頭痛了一整天。

  他們身上有太多我討厭的理由,但其中最最討厭的是,他們那樣高興地對我笑,毫不保留地將信任交給了我。


  ……


  地面上有刀的影子,我努力睜大眼,看著那把刀揮下。

  這是我最後的記憶。

 

 

 

 

20180422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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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之月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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